屈汀南: 中國傳統服飾的堅守者

In 4 PROMINENT PERSON 四大才子, Character, Editor's Pick, Fashion & Beauty, FOCUS 焦點話題, Life Style, Lost in Macau by Chelsea Wong0 Comments

 

//Text: Chelsea Wong   //Photo: Franky



他,早於九零年代便獲得國內服裝設計大賽冠軍;他以中國十佳時裝設計師稱號,深造於法國巴黎ESMOD高級時裝設計學院。

當西方人還不懂得什麼是莨紗時,他以莨紗作為面料設計時裝,在外國人面前展示什麼是“天人合一”的設計;他參加聯合國組織的時裝大賽,結果一舉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、法國政府頒發的「世界民俗文化貢獻大獎」、「二十一世紀設計大獎」兩個獎項。回國多年,一直從事中國傳統服飾的研究和收藏,將民族服飾發揚光大。

他是中國著名的時裝設計師,屈汀南老師。


從一竅不通,到進入時裝界的哈佛

         年少時,因臨危受命接管家族的服裝品牌,屈汀南放棄了原本的油畫專業去學習服裝設計。也因為這樣,父親與他反目,整整一年沒跟他說話。他父親本來是個畫家,希望他學油畫未來繼承他的衣缽,沒想到他半路去了做服裝。“直到我做出來一點成績後,打算出國,我爸爸偷偷地借了點錢給我,那時還挺感動的,為了大家的支持,我立下決心要做出更好的成績。那時我拿著獎學金,沒動過父親給的一分錢,以優異的成績在巴黎ESMOD高級時裝設計學院畢業。”那時候的屈汀南,由對服裝一竅不通,到畢業於巴黎高等學府,除了自身的努力,原來還有其啟蒙老師的金石良言作為鞭策。“我曾參加一些大型比賽,雖然一直很努力,但都沒拿到好名次。當時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天賦,當時一度很失落。但也是這個時候,我遇到了我的啟蒙老師。他提醒了我,千萬不要太看重那些比賽的名次,作為一個設計師是一份終身職業來的,應該用一生去追求,即使在過程中會遇到很多險阻。所以我十分認同他的說話,他臨走前對我說的一番話使我受用至今:‘雖然現在我們各奔東西,但是我們仍然是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的。即使潮漲潮退,你都要撐過去啊。’”

         人類因能推動文明而偉大,設計作為人類文明的一部分,需要人花其數之不盡的心機與力氣。汀南老師認為,就是要用心去做才會有這種效果。這不單單是他一個人的設計,還可能影響到整個社會文明的發展,所以設計一定要用心去做。

越是天然的,越是未來的

          巴黎,是一處沉澱歷史、文化的聚集地,在巴黎留學的這段經歷對他後來的設計之路影響極大,也受到很多靈感的啟發。在畢業時他去了Dior實習,接觸到真正的「高級定制」:“當時我認識到服裝設計真的是一門藝術,並不是說畫畫、雕塑才是藝術。”最後一年準備離開巴黎的時候,屈汀南還故意去選一門博物館管理學,專門去研究絲織品。“當時發覺自己多麼渺小,一塊小小的絲織品中能演化出朝代的更替、歷史。那些學生告訴我,這塊肉眼看上去的爛布,是他們老師的老師在研究的東西。因為這是一塊源自于唐代敦煌的絲綢。”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專注去研究絲綢這種天然的面料,即使有朋友說他很偏激,屈汀南就會告訴他們:“絲綢才是服裝面料最高的領域,只要把絲綢研究好,其他所有的東西都會遊刃有餘。”現代的服裝面料確實含有不少高科技,例如冬暖夏涼、彈性貼膚,但也是源於絲綢這種古老的材料。作為少數的從研究紡織開始的服裝設計師,屈汀南現在基本上看到一塊面料就能知道它應該做些什麼服飾,現在能做到這個境界的設計師並不多。

        作為一個設計師,不但要知道過去,還要瞭解未來,這樣才能令時裝走得更遠。經常出入巴黎各種博物館、古跡、收藏館的屈汀南,深受其“崇尚天然、尊重歷史”的文化和理念影響,認為“越是天然的,越是未來的”:“因為很多東方的設計師都是表面模仿一些歐洲設計風格,但是設計師不應該有這樣的局限。其實西方人在學習我們的時候,我們東方也疏忽了很多自己的東西;也因為西方的工業革命比我們領先好多年,但很遺憾的是工業革命同時也給全世界的環境帶來了很大的污染,所以我覺得天然的面料和著裝才最能適應未來的潮流文化。”

越是民族的,越是世界的

         「喜歡以廣東物料設計服裝,專門研究嶺南服飾發展史……」,談起屈汀南為何特別有這種「嶺南情意結」,原來全因一次國際比賽成為他設計生涯的轉捩點。“有一次聯合國教科文組辦了一個比賽,主題是‘我們該留下什麼東西給後人’,鼓勵設計師將一些傳統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加入到設計中去。我當時也覺得挺好的,能把我們的民族產物結合到設計上去。因為比賽要求設計的衣服一定要用天然的物料,所謂‘天人合一’。於是在04年的時候我回去了廣東,當時問老人家,什麼叫‘天人合一’。他們解釋道:‘就是天氣好你就可以工作,但是天氣不好就會失收或者沒事做。’‘那如果下雨了你們會怎麼解決?’‘那就人為做些改變,穿莨紗咯。’‘什麼是莨紗?’‘以前有錢人都會穿的,現在不生產了’。那時候全靠從長輩口中得知這些資料,我才知道原來莨紗是當年農民與天抗衡的一件產品,是一種土產紗綢製品,感覺很厲害。於是他們就拿出一件莨紗給我看,我就是這樣認識莨紗(香雲紗)的。”


         從古至今,世界各地都會有這類充滿民族智慧的產物。例如西歐因為天氣潮濕多雨,古代貴族到野外打獵時衣服時常沾上雨水,為了應對多變的天氣,人們開始在衣服表面塗蠟防水,這樣紳士們穿上一件蠟布風衣打獵,既保暖又防雨,進門前抖一下風衣就能將身上的雨滴全部除掉。這些都是民族智慧的產物,人們會因應當地氣候,發明出與之制衡的工具配合勞動,提升生產力,推動人類社會文明的進步。來到今天,我們通過現代科技,把這種古代民族產物應用到現代服飾上。

         正因為“越民族,越世界”,屈汀南開始把刺繡加入到莨紗的設計中,因為莨紗密度高,加入刺繡有一定難度,但他依然能將它克服。“我看到親戚穿的那些莨紗旗袍都十分有特色,讓我很吃驚的是,這些傳統服飾,就是我在巴黎博物館裡看到的東西,原來我家裡都擁有!所以我萌生了一個念頭,關於我到底應該展現些什麼給全世界人看,於是就想到越古老、越鄉下的東西越符合國際化,這就是我的設計靈感。為什麼西方人不去追捧奢侈品,而是去研究我們這些古老的服飾,這個信念就是要我們思考,我們該留什麼給下一代看。”這也讓他一舉獲得了「21世紀設計大獎」,足以證明“越是民族的,越是世界的”。由此他更投入去鑽研中國傳統服飾,甚至可以說他所有人生都是圍繞著中國傳統服飾這一點。

經典,就是有靈魂的設計

         時裝跟服裝的含義不一樣,所謂時裝是現在流行的穿著,而服裝是不存在流行這個特點的,而時裝過一段時間也會變成服裝,但並不是說過時的服裝就沒有時尚價值。現在很多設計師都從以前的時裝中獲得設計靈感,其關鍵在於品質和設計的靈魂,存在這兩個特質的時裝永遠不會過時,這就是我們所說的「經典」。

         “巴黎有很多服裝設計館,每個設計師都經常來這些地方參觀,從而獲得很多服裝的資料,例如這件衣服源自哪個年代。每件服裝都會有自己的密碼,而每個設計師都必須去研究,否則設計出來的東西就會變得沒有靈魂,只不過是一件商品,而不是一個好的服裝設計。”屈汀南認為,好的服裝設計要具有商業性和藝術性,這就是大牌跟非大牌的區別。“許多人經常會問‘為什麼自己買的衣服那麼貴?’但其實那件衣服貴是有道理的。通過看它的設計、織物、印染、文化內容,連染料都含有高科技在裡面,所以我覺得衣服貴是有它的含金量在裡面。設計師也要有自己的堅持,不要說為了賺錢就去迎合這個市場。事實上也證明很多設計師也走了很多彎路,曾經的大批量生產、模仿就是一個很突出的例子。但是現在如果設計師沒有自己的個性或者靈魂,是設計不出經典的服裝。我20多年來都依然能屹立於服裝設計市場,我覺得那是因為我的設計有生命力,因為我一直沒有放棄對歷史和民族藝術的研究,也在紡織方面下了很多功夫。我想這是消費者有目共睹的。”

用當代的設計語言,去講古老的民族故事。

         屈汀南很多作品都應用了中國特種絲綢,何謂之中國特種絲綢,是他聯繫到位於蘇州的「中國特種絲綢研究所」,跟裡面的前輩接觸後才瞭解到這是種文物。“這個部門是專門為故宮博物院複製古代絲綢。每當故宮博物院一些絲織品有破爛的話,就一定要去這裡修補,修補的時候會研究它們的織法、紋理等。所以那裡積累了大量資料,如果沒有人去閱讀、研究、發揚光大的話,我覺得十分可惜。於是我請求他們讓我們現代設計師去研究這些資料,創造一些適合現代人的面料。雖然這需要很多資金,但是當我跟其他紡織廠談及這件事時,他們都十分願意參與,因為大家都希望創造出一些新的面料投入現代市場。所以我們復活了這些本來已經被遺忘或被埋沒的資料素材。我現在也有把研究加上一些現代的織法,應用到綾羅綢緞這些面料上,因為有些織物用現代機器是無法編織出來的,只有慢工細活才能製造出來。”屈汀南覺得這個項目很有意義,服裝設計的根本思想是什麼,就是為人設計出一件舒適、與眾不同的服裝。而一件服裝裡面關係到很多元素,包括用料、裁剪、裝飾、細節等,在環環緊扣的服裝設計中,把古代科學復活,應用到現今的服飾上。他不止是一位服裝設計師,更是一位經典的傳承人、歷史的說書者,用當代的設計語言,去講古老的民族故事。

設計師是一個堅守一生的承諾

         現代的服裝設計由很多元素構成,包括運營團隊、商業模式、工業生產架構、資金運營等等。因為服裝設計師是一個終生事業,不只是偶爾畫下畫、坐一下時裝周天橋前排,或是穿梭于名流與模特中。汀南老師想告訴下一代的是,服裝設計並不是大家想得那麼簡單,每個人都要有成長的階段,因為現在年輕人接收的資訊太快,還沒來得及消化就有新資訊要吸收,所以導致他們經常“知其然,不知其所然”。若是通過自己研究而瞭解到的知識,相對會深刻很多。

         “對於現代的設計師,希望他們不要太急功近利,因為現在的機會越來越多,我們應該做的是多點關心人民思想的變化,不要做太多快時尚的服裝。”倘若隨波逐流,則純粹是個商人;若是一個有故事的設計師,對於下一季要做些什麼時裝反而會很激動,對於每次的創新都會充滿激情。無論怎樣的潮流,設計師都要堅守自己品質和風格。屈汀南一直認為,一名成功的設計師,他的思想一定是高尚的,靈魂是潔淨的,同時還需要堅強的意志。

Leave a Comment